鑽石公主號17天營救記!謝長廷首度深談駐日代表處處境與心情

本是趟夢想航行的鑽石公主號,在停靠日本橫濱港後,疫情瞬間爆發。「旅客心情很煎熬,他們在郵輪上再健康也會生病,每天彷彿都在等宣判。」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大使謝長廷面對這場郵輪戰役,心疼台灣人們的無力感。在不知何時是歸期的漂流日記中,屢屢被恐懼和不安給吞噬,難保可能下一秒,自己就成為下一個新型冠狀病毒的確診患者,對於未來不安的心情,謝長廷感同身受。

「我們只想讓台灣旅客可以『一起』安全的回到台灣!」面對外界因不了解的批評,謝長廷一笑置之,反而認為可以作為旅客的心情抒發管道。「如果我們考慮不夠周延,像是那位魔術師就會被認為是郵輪公司的員工而無法一起回台;如果運送回台灣中有一位旅客被確診,那給辛苦防疫的所有醫護同仁和同行者都會帶來了額外的負擔。」謝長廷堅毅的語氣,卻難掩慈悲的眼神。

面對一開始整艘郵輪資訊的不透明,只能透過各種管道找到可能的社群軟體、電子郵件試圖聯繫所有的台灣旅客。謝長廷說:「最困難的就是我們明明知道他們就在船上,但是我們上不了船,見不到人!」歷經了17天漫長交涉,當旅客再度聽到熟悉的台灣話,離回家的路又更近了一步,不論大人小孩穿上防護衣,行李用塑膠袋包起來,踏上飛機告別郵輪。

當飛機漸漸消逝在夜空中,駐日代表同仁們的心中,沈澱的石頭也才漸漸放下。先前的無奈和苦衷似乎也不再重要,這場防疫大戰還很長,考驗各國的防疫能力,也挑起各國在政治及外交上的敏感神經。

以下為《Heho健康》與駐日代表大使謝長廷的專訪摘要,呈現代表處處理鑽石公主號的過程,並一窺曾為SARS零確診的日本,卻在這回飆破近上千例新冠病毒確診案,而不得不由首相安倍宣布3月2日全日本高中以下停課到春假前的重大決定。看看日本是如何面對這場全球疫災。

鑽石公主號旅客準備搭乘包機返台/圖片翻攝:謝長廷臉書

海上最大災區「鑽石公主號」,台灣國人返台一波三折

Heho健康問(以下簡稱問):駐日代表處在處理鑽石公主號時花了很多心力,當時過程大致上是怎麼樣?

謝長廷答(以下簡稱答):郵輪2月5日開始停橫濱港,我們就向船公司交涉,受限於船上的人關係很複雜,他可能不是用中華民國護照上去,很多外國人可能又是台灣人的配偶,最後掌握拿台灣護照的是22位,然後有2位船員,總共24位。

很多資訊其實都是透過船公司,我們慢慢拿到資訊大概就花了三、四天,但是自從船停了之後就開始驗出確診案例,然後慢慢越來越多,導致全船開始恐慌,我們設法跟船上的台灣人建立直接聯絡方式,透過line或是透過mail。

由於當時國內也沒有指示,因此14號時我們透過用問卷,看旅客希望怎麼樣回去。結果15號國內CDC宣布用包機載回,我們就趕快跟日本聯絡,當時很多人就罵我們。但是美國17號派飛機來接,結果人才一接走,就發現有其中有14個是確診,他們只好用塑膠把飛機一半分開來做隔離,後來就沒有國家敢這樣做了,南韓、澳洲都說一定要採檢陰性的才能上飛機,但即便如此澳洲載回去之後也發現有六個確診。

問:其中似乎為了讓國人都能順利回國,必須所有人檢疫都要通過,過程出現哪些問題?

答:像是那個魔術師所碰到的問題比較大。他是受僱表演魔術,第一,他如果變成員工的話船公司是不讓他走;第二,日本厚生勞動省還有規定,如果你是員工就是濃厚接觸者,即便是陰性也不能走,我們本來19號要走,21號凌晨三點拿到最後一批四個人的檢驗結果,還是沒有那個魔術師。

這段時間我們透過非常多管道,用盡所有辦法拜託,配合提供相關資料給日本,強調這個魔術師很特殊,他在5號以後就沒有表演了,所以不算是濃厚接觸者,直到在離開最後一刻才拿到檢驗結果,大概在12點才到,最後能順利出來的剎那間那,我們也是非常高興。

透過各種管道與日方協商 /圖片翻攝:謝長廷臉書

問:在與處理整個事件過程中最困難點的地方,是在哪個地方?

答:最困難點就是他們被隔離在船上,我們也無法直接上去,還有的是確診在外面,大家都很多不安,大家都想要知道答案,但一切都是由中央來指揮。有時候會資訊對不到的感覺,有種無力感。比如就像包機,香港就三四個包機,那我們也可以兩次三次,為什麼我們要一直等呢?如果那個魔術師不能出來,或是那個有一位不能出來,我們可能包機就要先走,這樣後續的問題就很大。

問:從隔離到最後能返國一路以來,這些旅客的心情怎麼樣?

答:他們心情很煎熬,在船上再健康也會生病,第一每天都在等宣判,可能昨天來檢測完之後也不告訴你結果怎麼樣,過了三天也沒有消息,他們的理論是說沒有消息就是沒有問題,但就是不知道,每天都在等,然後你在等你同房的有沒有問題,你隔壁有沒有問題。最後包機能順利回去,大家都很開心。

這次日本疫情急速升溫,謝長廷指出兩大關鍵點

問:這次日本似乎防疫上比較慢,大使您怎麼看這次日本的防疫?

答:日本的醫學是非常進步,人民健康習慣也相當好,照理講不應該疫情失控。但為什麼會這樣,我認為第一鑽石公主號消耗太多資源,船上有3700個乘客加船員,後來幾乎全員檢查,幾乎把日本檢查的量能都佔掉了,像是負壓病床有一半以上都是外國人,隔離和醫療費用是日本負擔,我認為這點消耗他們很多的資源。

第二個影響的我認為是對中國的考量,日本到現在都是禁止湖北、武漢、浙江的人入境,加上這些人入境時都是用填寫資料,很多可能填寫的資料不一定是真的。因為跟中國推動友好關係,邊界管制就是比較慢,防疫就是要快的人贏,台灣這次其實也算快,就在農曆的時候開始禁止中國觀光簽證進來,後來又把商務、留學那些不能進來,其實還是快很多。

我看這兩天日本專家會議,因為鑽石公主號告一段落,有一個新的開始,重要的是說防止集體感染,因此大型集會、節慶的取消、上班時間的錯開,包括輕微的感冒盡量在家休息這樣。

謝長廷大使面對訪問侃侃而談/攝影:王芊淩

問:目前有掌握有多少還留在日本的台灣人?有給予他們一些防疫建議嗎?

答:長期居留現在比較不多大概4萬人,很多華僑已經拿了日本籍。留學生大概8千到1萬,包含長期留學和語言留學,觀光客就很難講,一年至少470萬,但有時多有時少,目前長期還是4萬。

我認為自己免疫力增高是很重要,衛生習慣要好。免疫力強如果遇到病毒可能病況很輕就過去了,免疫力強就是說不要太煩惱啊,要保持心情輕鬆、作息正常、不要熬夜,這些都是很重要,還有要適度運動啊。

5月疫情不退燒,東京奧運恐辦不成?

問:國際奧委會曾表示,5月底若無法控制疫情,東京奧運可能就會取消,大使您怎麼看?

答:歷史上奧運只有三次取消,三次都是因為世界大戰,後兩次的1940年跟1944年是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外,奧運從來沒因為其他事情取消,所以這次不太可能會取消。

問:您有聽說日本人討論台灣的疫情嗎?他們怎麼看這次台灣的防疫措施?或是日本官方對於台灣防疫有什麼看法?

答:大多數都是肯定台灣的防疫,第一個我們病例控制得好,第二個口罩的政策算是進步,我們口罩大概是沒有其他國家缺的那麼嚴重。第三個是我們分離病毒株,全世界只有四個國家成功,我們是其中一個。所以台灣在防疫還算進步。

日本專訪/王芊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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