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急診人物】1 年救活 48 人!金獎消防員張雅茹:我們只是服務大眾的服務業

台灣過去經歷了不少天災人禍,近年又發生八仙塵爆、普悠瑪翻覆、南方澳斷橋等大型災難,讓無數家庭破滅、無辜民眾喪命,在這些生死的關鍵時刻,一定都會看到一群身穿制服的身影,他們全程待命,隨時準備好要跟死神拔河,準備將傷患的生命,從死神手上搶回來,他們就是緊急救護員。

在如此高壓工作的環境下,我們卻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,她出入災難意外現場,而且不讓鬚眉

曾在新北市消防局擔任線上救護指導員的張雅茹,在 108 年完成了 260 件的指導 CPR 案件、成功讓 48 人恢復生命跡象,得到全國雙料冠軍,更獲得內政部頒發年度救護金質獎,若換算下來,平均每週都從死神手上救回 1 人。

張雅茹(左1)。新北消防局提供

專訪當天,看到她正襟危坐的準備專訪,這才知道張雅茹擔任救護人員 10 年,雖然每天都會接觸不同的民眾,但是是第一次接受媒體專訪。

張雅茹回憶起,當初考上消防員後,因為個性的關係,比較喜歡在外面跑,所以剛下單位就是在外勤單位,但中間有一段時間轉調到內勤,擔任線上指導救護員,一晃眼就 7 年過去。

但張雅茹表示,「這次獲得年度金質獎,只是剛好運氣好而已,大家急救的件數上都差不多,只是這一年,剛好我接手的比較多而已」。

記者採訪當天問她最常駕駛的車輛是哪台,她駕輕就熟的帶我們到這輛車旁,身形嬌小的她,瞬間跟消防車形成巨大對比。江宏倫攝

怕失業!誤打誤撞進入救護這一行

張雅茹指出,最初會進入消防員這一個行業,算是誤打誤撞,當時謀職的公司,老闆慢慢把重心外移到中國大陸,心想遲早公司也會關掉,面對大環境的不景氣,深怕會突然失業,便開始萌生轉職的念頭。

當時想說最穩定的還是公務員,所以就去報考公務員,加上那個時候是消防跟員警最好考,但家人排斥警職,所以就挑了消防的選項。

受訓的時候,其實也沒有對救護產生興趣,反而是對繩結與垂降比較有興趣,原以為會進入特搜的行列,但受到救護教官的影響,讓她覺得其實不管做什麼都一樣,就是「以身作則」,把自己的本分做好就對了。

也因為受到教官的影響,不知不覺開始慢慢走到救護的領域,但張雅茹也表示,「很慶幸選擇救護這條路,我覺得就這一塊,對於女生才走的長遠,因為畢竟我們的體力,跟男生比起來還是有差的。」

至於遇到生死離別,會不會因此陷入情緒之中?

張雅茹說:「我其實對這個東西,可能我本來就覺得說,人本來就是會生老病死,如果可以沒有痛苦的離開這個世界的話,是一種福氣,但對這一塊其實比較沒有那麼執著」

學長姐或受訓單位的老師,其實都會特別交代,遇到生死離別時要小心處理,尤其是跟患者家屬的溝通,雖然救護當下都是憑藉著想幫助患者的心。但不是每一個家屬都能理解,甚至會質疑當下為什麼會做這樣的急救措施,也容易因而產生誤會,也有救護人員因此遭病人家屬提告。

但她強調,「要盡力做好你可以做的事情,因為當下如果不做的話,之後就是會後悔」,平常透過扎實的訓練,讓急救內化變成直覺反應,如果到現場才開始想該做什麼,動作就已經慢了,千萬不要讓自己事後有那種好像有東西沒做好的感覺,這種內疚感會讓你很難受。

救災車上擺滿了平時救災的裝備。江宏倫攝

對於張雅茹而言,能親自幫助患者,對她來說更有成就感

為了救人還被對方家屬提告,一定會讓不少救護員感到灰心?我們問起如何看待救護工作時,張雅茹不以為意的表示,這並不會影響到她對於救護工作的熱情。

當初其實轉調內勤,並不是不喜歡外勤工作,主要是因為小孩還小,為了照顧小孩方便才轉調內勤,現在小孩上國小了,認為可以多一點自己的時間了,所以申請回到外勤工作。

除了本身個性很喜歡在外面跑,也因為在外勤工作時,每一次出勤都能直接看到患者狀況,第一時間就能夠幫助患者。這種感受是在內勤工作感受不到的成就感。

但她也指出,內外勤有不同的困難之處,以內勤來說,自己剛接第一通電話的時候,也是超級緊張,因為看不到畫面,只能透過電話詢問現場的狀況,所以跟外勤能看到現場狀況,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
至於如何變得專業?她也坦言就只有靠熟能生巧,但這個熟不是單純就一直接電話,而是有遇到不會的、不懂的,不論是問醫師、問護理師就是要問到懂。

救護人員出勤回來,不定時都會聚在一起討論跟檢討。江宏倫攝

在工作中保持熱忱,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難,但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

不論是救災或是救護,都是相對高壓、高風險的工作,除了要輪值班、沒有固定休息時間,只要有事就必須出勤,而每一次出勤也都可能造成自身的危險,但我們卻沒有在張雅茹身上,感受到她有任何一絲的職業倦怠,就好像她天生就是要當救護員一樣。

對此,張雅茹表示,「我覺得這是我最慶幸的,我對於消防這一塊的熱忱還沒有退,還是保持當初進消防的時候的那種感覺,就是想要做好這份工作的那種感覺」

當然我覺得你要做這份工作,你要有一點點傻氣,才可以一直保持這個熱情,至於自己心境上有沒有什麼改變,我覺得就是讓自己的技術越來越純熟而已,心境則是希望能一直保有這樣的熱忱。

張雅茹在整理救護車上的醫療用品。江宏倫攝

「沒有時間陪伴家人小孩」,張雅茹:真的會有點遺憾

張雅茹也跟我們分享,其實她老公也是一名消防員,對於要當消防員的眷屬,實在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,不論是男生或女生,以她自己來說,如果遇到颱風需要停休、或是遇到身體不舒服,但老公就是不會在身邊。

「其實也會感受到一點情緒,會覺得為什麼我老公對我跟工作來說,還是工作比較重要的感覺」

連我自己是做這個行業的,我有時候都還是會感覺到這種情緒,更何況是一般人,如果另一半只是正常上下班的人,他們會更不能諒解,但在這份工作中,也只能互相體諒,而且因為老公是資深同行(消防年資 18 年),所以有時反而能給她工作上的意見。

但對於陪伴小孩的部分也坦言:「其實真的是有點遺憾」,雖然小孩現在還不太懂,在班上也以爸媽是消防員為傲,但上下班的時間不固定,所以沒有辦法有太多的時間陪伴。

記者江宏倫(左1)、記者王芊淩(右1)、張雅茹(中)。

加入消防員行列,必須有吃苦耐勞的精神

其實消防人力現在相當吃緊,對於基層人員來說,當然會希望有越來越多人加入,尤其這是一個「能幫助人又有薪水拿的工作」,算是一個兩全的工作。

但是以實際狀況的話,張雅茹表示,「如果真的要加入的話,你真的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,我們這一行比你想像中的辛苦很多,如果你好不容易考試考過了,受訓過了,但撐不到一年就因為太辛苦就退了,這樣不是很可惜嗎?」

其實消防員或多或少,都會有內分泌失調,狂冒痘痘或是其他身體狀況,所以為了適應這樣的工作型態,張雅茹說秘訣就只有,「放假的時候,就是盡量早睡早起;上班能休息的時候,就是盡量休息」

至於自己的話,算是非常幸運,因為屬於倒下去,就可以馬上睡著的類型,但如果你是沒那麼好睡著的,那真的很辛苦,因為即使再累,但只要一出勤就要保持很專注。

外界對於警消人員常以偉大的字眼來形容,張雅茹則表示,其實我覺得我們的工作沒有那麼偉大,我們是服務業,這樣想就好了,因為我們其實真的就是服務大眾!

為了適應這樣的工作型態,張雅茹說秘訣就只有,「放假的時候,就是盡量早睡早起;上班能休息的時候,就是盡量休息」。江宏倫攝

經歷:99 年 2 月入職於二重消防分隊一般隊員;99 年 9 月至慈福分隊擔任專救隊員;102年 1 月至二重分隊一般隊員;102年 6 月至三重中隊一般隊員;102 年 12 月進入指揮中心擔任 TP 派遣員;109 年 1 月至鷺江消防分隊一般隊員至今。

文/江宏倫、王芊淩、圖/視覺設計師 何宜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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