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疫經驗也需要傳承!橫跨老中青急診醫師看見的故事

「做醫師的責任感,我不希望在我手上漏失到任何一個陽性的個案。」超過25年資歷的急診醫學部主任蔡光超,短短一句話卻也道盡疫情期間,每一位醫師堅守崗位信念。

採訪的這一天,台灣剛歷經五、六月後本土疫情爆發,在全民的努力下國內社區疫情終於穩定控制,身為第一戰場的急診在疫戰中扮演功不可沒的角色。《Heho》在疫情過後採訪了亞東醫院急診室的 4 位醫護人員,傾聽他們訴說疫情最緊繃時發生故事,與一路以來心境的轉變。

急診戰線拉到戶外來!全力圍堵病毒

不管哪個時間點,急診總少不了響徹雲霄的救護車聲,「阿伯這等一下,等下先幫你快篩喔!」雖然忙碌仍不失溫暖口吻關懷著病患,護理師轉個頭還有其他病患要處理,只是這樣的場景不是在醫院內,而是在醫院急診室門口。

2020 年開始急診變得很不一樣,看診、吊點滴、掛號、給藥通通是在醫院外完成,不管是飆高溫的炎熱夏天、還是颳風下雨颱風天,急診 24 小時開著燈,來著不拒。亞東醫院急診醫學部主任蔡光超說:「戶外空氣對流、紫外線照射,病毒在外面存活的機會大幅下降,不得不把戰線拉到戶外來,這是應變疫情很重要、核心的一塊。」

亞東醫院 PCR 採檢量在疫情暴發前約占全國九分之一,但疫情爆發後湧入更多民眾到醫院採檢,亞東醫院急診護理師柯品瑜說:「疫情嚴重的時自己也嚇到,可能剛剛跟我講那麼多話患者下一秒就被驗出確診,才發現確診者無時無刻都在你身邊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」

疫情後的急診變得更「孤寂」!獨自死去的背影

疫情之前到急診採訪時,就常看到生離死別的場景,患者在急救時家屬圍繞在他身邊,但相隔近半年本土疫情後再到急診室,這裡突然變得「好安靜」,哭泣聲不在、喊叫聲不在,空氣中多瀰漫了「孤寂」的氛圍。

「以前我們會讓家屬一起聽病情解釋、進行重大決策,可是疫情期間這件事情變得很困難,不能讓全部的家屬都進到醫院來,會違反防疫規定,常常看到病人在急救的過程中,他很孤單能夠陪在他身邊的人很少、甚至沒有。」當我問起主任,疫情下診間最大的改變是什麼,他這樣告訴我。

患者少了家屬陪伴,獨自面臨傷痛,蔡光超說:「這個患者也許有染疫、也許沒有,但因為疫情改變規定,患者身邊不能充滿家屬,看了真的令人難過。」當患者心跳停止的那刻,成了疫情下最後孤獨的身影,許多確診者家屬是無法跟家人見最後一面。

這份失落連醫護都感受得到,怒力扮演起鼓勵患者的角色,只是一身裝備增加了許多困難,「當我穿上兔寶寶裝、面罩又起霧,我跟患者的眼神沒辦法好好交集,很困難表達對他的關心。」受訪時穿著防護衣,戴著高防護口罩,講起話來仍氣喘噓噓,急診護理師高筱文努力告訴我他在急診看到的一切,在急診服務超過九年,新冠肺炎的這一年真的特別有感。

如何保障沒有感染患者的就醫權!成了醫師最大考驗

急診全都變了,不變的是仍有許多患者等著湧入醫院、無助的等待醫師的處置,只是這些病人當中「可能」有些人帶有病毒,「但沒有受到感染的病人還是得接受良好的處理、常規的治療,就醫權利不應該受到疫情限制、打折。」這是蔡光超所堅持的原則。

急診不只有需要篩檢的患者,每天還是有出車禍到醫院、心肌梗塞、腦中風的患者,他們仍需要急救、手術、打石膏,「這段時間一般患者權益如何被保障,每一個醫師的壓力就在於此,該怎麼做判斷、選擇。」身為急診室主任,蔡光超坦言這是現今急診遇到最大的挑戰。

醫師每一個決策都像是天秤左右邊在拉扯,蔡光超分享一名臨床上真實的案例,當時有一名孕婦出現產後大出血,緊急被送到亞東醫院急救,但因為出血速度太快到院已經沒有呼吸心跳,但按照正常程序,孕婦仍需要檢採等到陰性報告才能急救,基本上照流程走患者就沒有存活機會。

當時蔡光超就決定:「我們讓急救區成為感染區,承受讓急救室被污染的風險,讓所有參與急救的醫護防護設備都要升級。」最後開始對患者進行急救處置,包含輸血、裝葉克膜的,在經過醫護努力下,孕婦總算順利恢復生命跡象,成功把她從鬼門關救起來,幸運地是她沒有被感染。

既使被疫情籠罩,努力讓每一位病人存活下來,蔡光超說:「不能犧牲任何一個,醫師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,這就是在急診最驕傲、最振奮人心的事。」

新生代急診醫師:常做惡夢、夢到在幫確診者插管

老一輩的醫師歷經過 SARS ,當年只要做兩件事情:測量體溫、照X光,就可以順利把 SARS 病人抓出來,但這次病毒不一樣特別難纏,患者不一定會有症狀讓臨床醫師很難判斷,即使因爲慢性疾病來到急診,也要被懷疑是不是帶有 COVID-19

加上疫情來的實在太快,亞東醫院急診主治醫師朱聖恩說:「我沒有經歷過 SARS 只有在書上讀過,疫情剛開始其實滿緊張的,第一次幫確診者插管真的會害怕,甚至會做惡夢,夢到在幫確診者插管。」加上國內快篩試劑一開始並不普及,直到疫情爆發一星期後各家醫院才開始廣泛使用快篩

資歷尚淺的朱聖恩回想起當時醫院內的狀況,他形容:「每一床都是確診患者,每一個都戴著面罩在喘,當誰狀況不對時就只能把他帶進去插管,重症區內滿滿患者吸著氧氣邊咳嗽,陪你度過一個晚上。」歷經無數的夜晚,現在的朱聖恩比起兩個月前更加的堅強勇敢。

醫護若沒有堅持  台灣會是什麼樣子?

當時五六月的台灣只能用風聲鶴唳、人心惶惶來形容,沒有人知道下一步會怎麼樣,即使恐懼瀰漫,醫護手上的工作仍不能停,問起每一個人為什麼能夠挺過來?他們給了我不同的答案。

「知道說如果在情情況下,醫護沒有堅持著,台灣會是什麼樣子,我很難想像所以再怎麼樣,我們都要撐下去。」————亞東醫院急診科主任蔡光超

「會認為說做這件事情是值得的,是覺得驕傲的,原來我是有備受到重視的,覺得自己的價值有被提升的感覺,老公跟我說:『你的工作是很偉大的。』」————亞東醫院急診科護理師高筱雯

「這些事情還是要有人做啊,你不做還是要有人做,事後當然會很驕傲自己做了很多事情,覺得自己參與歷史,正在在一個正確的方向上做事。」————亞東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朱聖恩

「如果你不做,病人就會更嚴重,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」————亞東醫院急診科護理師柯品瑜

後疫情時代對急診更是挑戰的開始!

特別對於現在是五六十歲的醫師們,生涯經歷過兩次大規模新興傳染疾病,蔡光超也有感而發的說:「在我們老師那代是沒有碰過這樣的情況,那還好比較自豪的說,碰到這樣疫情,並沒有讓老師失望,我們撐下來了,所以我覺得我們在這代醫護人員的責任,就是要把這件事情做好。」

因為自我要求與職責,中生代醫師們一肩扛起與病毒作戰的重責,蔡光超有感而發說:「希望這次有經驗的年輕醫師,把握這次的學習,在更長的執業生涯中可能來還會面臨其他大疫情,如同當 SARS 給我們的經驗一樣,學習這些防疫經驗好好地守住下一波疫情、守住台灣的健康。」

亞東醫院光是急診室就有超過一百多名醫護,每個人雖然來自不同世代,但共同的是一起經歷了這場疫戰,承接深陷熱區各項防疫任務,將近一年九個月的防疫經驗也將繼續承接給年一輩的醫師們。

即是現在像社區降回到二級警戒,醫院防疫規格還是維持在三級始終不能放鬆,但疫情趨緩下病人開始回流就診,蔡光超說:「該做防護一個都不能少,對醫護來說等同於是『加倍工作』,後疫情時代該怎麼調整、因應,事實上才是挑戰的開始。」

恐怕短時間全台醫院急診門口的遮雨棚、貨櫃屋、採檢站、組合屋、流動廁所通通不會拆,大大的「急診室」三個字的招牌,仍會在夜晚中亮起燈來,忙碌的雙手仍不會停歇。

面對無形的病毒不是人類第一次、也不是最後一次的挑戰,只是民眾深知當有需要時,急診會像是大海中的燈塔,為無助的民眾照出一道光。

文、王芊淩/圖、何宜庭/攝影、江宏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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